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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超:列宁的社会有机体思想及当代意义
发布日期:2018-05-08浏览次数:字号:[ ]

  列宁在领导俄国革命和社会主义建设过程中继承和发展了马克思社会有机体理论的思想观点,反复强调人类社会是由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经济基础与上层建筑这一社会基本矛盾相互作用的辩证发展的有机整体,认为“只有把社会关系归结于生产关系,把生产关系归结于生产力的水平,才能有可靠的根据把社会形态的发展看作自然历史过程”②。列宁运用历史唯物主义的方法论深刻揭示了社会有机体生存发展的物质关系、基本规律、构成要素及其辩证关系,大大丰富了马克思社会有机体理论的思想宝库,对新时代坚持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具有重要的时代意义。

  一、物质的生产关系决定着社会有机体的生存和发展

  1894 年,列宁在《什么是“人民之友”以及他们如何攻击社会民主党人?》一文中,批判了自由主义民粹派思想领袖米海洛夫斯基以“人的本性”为社会学研究的根本任务的唯心史观及其主观唯心主义方法,系统阐述了物质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生产关系的总和构成社会经济形态、物质的社会关系决定思想的社会关系、社会形态的发展是自然历史过程的观点,指出马克思得出“社会经济形态的发展是一种自然历史过程”这一基本思想所使用的是一种与各种主观唯心主义完全不同的科学方法,“就是从社会生活的各种领域中划分出经济领域,从一切社会关系中划分出生产关系,即决定其余一切关系的基本的原始的关系”①。列宁强调,马克思恩格斯之所以把社会主义从空想变成科学,就是由于他们抛弃了各种唯心主义的研究方法,运用历史唯物主义方法分析了社会有机体的构成要素及其辩证关系,正确阐释了社会有机体生存和发展的物质关系,从而科学地说明了资本主义必然灭亡、社会主义必然胜利的客观规律。1895 年,列宁在《费里德里希·恩格斯》悼念文章中进一步指出: “马克思和恩格斯是唯物主义者。他们用唯物主义观点观察世界和人类,看出一切自然现象都有物质原因作基础,同样,人类社会的发展也是受物质力量即生产力的发展所制约的。生产力的发展决定人们在生产人类必需的产品时彼此所发生的关系。用这种关系才能解释社会生活中的一切现象,人的意向、观念和法律,”② 这就是说,只有用社会的物质力量即生产力去说明社会的物质关系和思想关系,才能科学地揭示社会有机体发展的物质基础,才能说明人类社会历史同自然现象一样也是不以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的一个客观的历史过程。

  针对主观唯心主义者不能正确说明人的社会思想和目的背后的物质的社会关系,列宁以《资本论》为例,高度评价了马克思在这方面所做的巨大努力,指出马克思在深入剖析作为一种社会形态的资本主义社会有机体的本质时,“一次也没有利用这些生产关系以外的任何因素来说明问题”,虽然他“完全用生产关系来说明该社会形态的构成和发展,但又随时随地探究与这种生产关系相适应的上层建筑,使骨骼有血有肉”③。列宁还进一步肯定,《资本论》的成就之所以如此之大,是由于这部书使读者看到了整个资本主义社会形态的方方面面,既有其生产关系所固有的阶级对抗的实际社会表现,又有维护资本家阶级统治的资产阶级政治上层建筑,也有资产阶级所鼓吹的自由平等之思想等。因此,“《资本论》不是别的,正是‘把堆积如山的实际材料总结为几点概括性的、彼此紧相联系的思想’”④,这就是分析一定历史时期的社会有机体不应在思想关系中,而要在物质关系中去寻找。列宁认为,马克思分析资本主义社会有机体内部结构和运动发展的思想具有一般的方法论意义,因为马克思“抛弃了所有这些关于一般社会和一般进步的议论,而对一种社会( 资本主义社会) 和一种进步( 资本主义进步) 做了科学的分析”⑤。换句话说,《资本论》这部专门研究资本主义社会有机体的著作,是对这个社会和它的上层建筑的整体结构的分析,而不仅限于对资本主义社会经济结构的分析。正是从这个意义上,列宁强调要把社会有机体理解成一种有一定规律的“社会关系体系”。这表明,社会有机体的构成要素虽然非常复杂,但并不是各种要素的简单相加或机械堆积,而是按照一定规律有序组成的有机整体。同时,在构成社会有机体的各种要素中,物质的生产关系对社会历史的发展具有决定的意义,这为我们在复杂的历史现象面前把握社会有机体发展的内在本质联系和发展规律提供了可能性。

  正是由于物质的生产关系决定着社会有机体的生存和发展,所以在推进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有机体的历史进程中,我们要毫不动摇地坚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大力发展社会生产力,不断创造出更多的社会总产品,以满足人民群众对美好生活的需要。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特别是改革开放40 年来,我国经济社会发展迅猛,物质财富不断积累,人民生活水平不断提升,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了新时代,社会的主要矛盾已经转化为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发展之间的矛盾,但我国还处于并将长期处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基本国情没有变。在新的时代条件下,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有机体的根本任务仍然必须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不断促进人的全面发展和全体人民的共同富裕。这也是社会主义社会有机体的本质要求。

  二、社会有机体内部结构要素具有自我调节、自我革新的生命特征

  列宁充分运用历史辩证法对苏维埃共和国有机体的发展目标提出了自己的构想,强调社会有机体的发展应当是经济、政治、文化等内部结构要素辩证而全面的发展,其中经济是社会有机体发展的基础要素。列宁指出: “马克思认为经济制度是政治上层建筑借以树立起来的基础,所以他特别注意研究这个经济制度。马克思的主要著作《资本论》就是专门研究现代社会即资本主义社会的经济制度的。”① 而在当时,列宁认为,俄国电气化对于一个小农国家发展社会主义经济至关重要。因此,党的纲领应当成为领导经济建设的纲领,应当充分利用重建整个国民经济并使它达到现代技术水平的工作计划———俄国电气化计划来补充,因为“没有电气化计划,我们就不能转入真正的建设”,“共产主义就是苏维埃政权加全国电气化”②。对此,列宁还严厉批评了党内一些同志对全国电气化计划的错误态度,告诫共产党人应该摒弃门外汉和官僚主义者的狂妄自大,而认真总结自己已有的实践经验,努力把科学的电气化计划与日常的实际计划及其具体实践有机结合起来。同时,列宁还非常重视政治因素对社会有机体经济运行的保障作用,认为政治既是人民的事,也是社会经济建设的事。他说: “从事国家的经济建设,收获更多的粮食,开采更多的煤炭,解决更恰当地利用这些粮食和煤炭的问题,消除饥荒,这就是我们的政治。”③ 因此,在制定苏维埃共和国有机体经济政策时,应重视政治的因素,政治是经济的集中反映,没有离开政治的经济,也没有离开经济的政治。“一个阶级如果不从政治上正确地看问题,就不能维持它的统治,因而也就不能完成它的生产任务。”④ 1921 年,列宁在《论粮食税》中指出,当前无产阶级对政治的领导最迫切的就是要采取一切有效办法迅速提高农民的经济生产力,只有这样,才能巩固工农联盟和无产阶级专政。

  不仅如此,列宁对作为社会有机体重要构成要素的文化在经济和政治健康发展中的作用同样非常重视。1921 年10 月,他在全俄政治教育委员会第二次代表大会上的报告中指出,“在解决了世界上最伟大的政治变革的任务以后,摆在我们面前的已是另一类任务,即可称为‘小事情’的文化任务”⑤,就是要扫除文盲,用读与写的本领来提高人民的文化水平,特别是对农民要增强其用读写本领来改进自己的经营和改善自己国家的状况。同时,用提高文化的手段来治理国家机关的拖拉作风,以及贪污受贿行为,并战胜官僚主义。为了做到这一点,列宁还特别强调,要广泛吸收教师群众参加到文化政治教育工作者的行列,尽管这些教师群众在先前已接受了资本主义文化,并在某种程度上不可避免地沾染了这种文化的缺点,但不可否认他们有知识,我们就要充分利用他们积极的方面。没有知识,苏维埃共和国有机体的政治发展和经济建设就不能顺利进行。因此,所有布尔什维克共产党员都必须战胜旧的资产阶级的偏见,严格按照党的精神进行工作,要善于领导教师群众,激发他们的热情,努力吸引更多的人才来为我们正在进行的共产主义教育事业服务。上述列宁的深刻阐述表明,构成社会有机体的各种要素不是相互孤立的,任何一种要素都是以其他要素的存在为前提的,它们既相互依赖、相互协调,又相互矛盾、相互冲突,生动体现了社会有机体自我冲突、自我调节、自我革新和自我完善的生命特征。

  三、社会有机体的运动发展是一个有客观规律的历史过程

  列宁认为: “社会是一个有机体。”① 与自然界一样,社会发展是一个有客观规律的历史过程。他说,马克思推翻了“那种把社会看做可按长官意志( 或者说按社会意志和政府意志,反正都一样) 随便改变的、偶然产生和变化的、机械的个人结合体的观点,探明了作为一定生产关系总和的社会经济形态这个概念,探明了这种形态的发展是自然历史过程,从而第一次把社会学放在科学的基础之上”②。当然,从人类社会发展的规律来看,有普遍规律,即在任何社会有机体形态中都起作用的规律,如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经济基础与上层建筑的矛盾运动规律; 有特殊规律,即在阶级社会中起作用的规律,如阶级斗争是推动社会发展的直接动力; 有个别规律,即在某一社会或某种社会活动中独有的规律,如资本主义社会周期性爆发的经济危机等。社会有机体的运动发展就是各个层次上不同规律交互作用所形成的合力结果。列宁还深刻批判了以往社会学、历史学理论不能透过复杂社会现象而观察其背后所隐藏的规律,认为“他们不能发现各国社会现象中的重复性和常规性,他们的科学至多不过是记载这些现象,收集素材。一分析物质的社会关系( 即不通过人们的意识而形成的社会关系: 人们在交换产品时彼此发生生产关系,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这里存在着社会生产关系) ,立刻就有可能看出重复性和常规性,把各国制度概括为社会形态这个基本概念。只有这种概括才使人有可能从记载( 和从理想的观点来评价) 社会现象进而以严格的科学态度去分析社会现象”③。在这里,列宁所指的重复性和常规性,实际上是一定历史条件下不同国家所具有的共同性和普遍性,即各个国家历史发展所具有的共同本质,即规律性,只要抓住了这些本质的和必然的东西,就能解析出社会现象之间的内在联系,即社会有机体发展的必然规律。这说明,在各个社会有机体国家发展中同样存在着只要具备一定条件就会重复起作用的客观规律。

  事实上,在19 世纪当自然科学不断取得突破性进展时,人类对自身历史发展的规律仍然知之甚少,历史规律还在人们的观察视野之外,因而主观唯心主义甚嚣尘上。马克思的一个伟大贡献就是发现社会有机体运动发展的一般规律,创立了唯物主义历史观。对于这一贡献,列宁曾高度评价,认为马克思正是从所有的社会关系中划出生产关系,并把它作为决定其他一切关系的基本的原始的关系,才发现了一切资本主义社会形态的活动规律和发展规律,从而“证明了资本主义制度变为社会主义制度的必然性”④。这里需要强调的是,虽然历史规律决定着社会有机体的发展趋势和总体进程,但历史规律并不排斥不同民族国家在具体建设和发展中的特殊性,应根据具体的历史条件来推动一个民族国家有机体的进步发展。因此,列宁非常注重从当时俄国社会发展自身条件的特殊性出发,反复强调民族国家建设社会主义要受到“地方差别、经济结构的特点、生活方式、居民的素质、实现这种或那种计划的尝试”⑤ 等因素的制约,因而要把社会有机体发展的一般规律与不同民族国家的特点结合起来,“必须查明、弄清、找到、揣摩出和把握住民族的特点和特征”⑥。正是基于这一逻辑思维,列宁从理论上分析了帝国主义时代有关经济与政治的矛盾与本质,科学揭示了帝国主义形成、发展和灭亡的规律,深刻阐明了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性质,为即将到来的无产阶级革命了理论上的准备。

  从上述分析我们可以看到,马克思列宁主义并不是像有些人所认为的仅仅是代表无产阶级利益和愿望的革命性理论,与科学性不相容。我们认为,马克思列宁主义不仅是革命的理论,而且是科学的理论,是革命性与科学性的统一。它以大量无可辩驳的事实为依据,深刻揭示了资本主义社会有机体的生产方式,明确指出了资本主义必然灭亡和社会主义必然胜利的客观规律。同时,它又完全清除一切对社会有机体发展规律的主观唯心臆测,强调每个民族国家在社会有机体发展的各个不同阶段都具有自身的特殊性,带有典型的本土性特点,因而必须探索适合本民族国家的发展道路和发展方式。正如列宁自己所说: “一切民族都将走向社会主义,这是不可避免的,但是一切民族的走法却不会完全一样……每个民族都会有自己的特点。”① 对此,今天我们应更加自觉地增强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自信、理论自信、制度自信和文化自信,保持政治定力,不迷失方向,始终坚持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

  四、社会有机体的演进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一个发展着的活的机体

  列宁从俄国革命和社会主义建设的实际出发,指出社会有机体的演进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一个活的有机整体。他说: “马克思和恩格斯称之为辩证方法( 它与形而上学方法相反) 的,不是别的,正是社会学中的科学方法,这个方法把社会看做处在不断发展中的活的机体。”② 列宁的这一论断,充分表明人类社会有机体的发展不是机械的、单一线性向前发展的,它总是在复杂的、多样的社会历史实践中展开的,始终处于持续发展的、不断革故鼎新的过程中,从一种生产方式过渡到另一种生产方式,从一种社会形态过渡到另一种社会形态,呈现出一个自然历史过程和特定时境中的跳跃性发展状态。这是历史辩证法的展现,是社会有机体发展过程中一般与个别、统一性与多样性的有机统一。从当时的社会环境来看,列宁认为,俄国是一个地道的亚洲国家,是一个最野蛮、最中世纪、最落后的亚洲国家,因而既有其自身历史发展所呈现出的不同于东西方两者之间的某些特殊性,又有其沿着人类社会有机体发展总趋势演进的整体特征。不理解或看不到这一点,就不是一个真正懂得历史辩证法的马克思主义者。以此为逻辑起点,列宁根据帝国主义时代资本主义国家之间经济政治发展不平衡的新特点,以及由此必然导致的帝国主义国家因掠夺和瓜分不均而爆发战争的分析,创造性地提出了像俄国这样经济发展落后的东方大国可以不通过资本主义“卡夫丁峡谷”而进入社会主义的科学论断,进而强调帝国主义时代也就是无产阶级革命的时代。列宁正是运用资本主义社会有机体发展的不平衡原理,深刻把握人类社会有机体发展的整体性与具体民族国家发展具有特殊性的辩证关系,从世界历史发展的新高度得出结论: “社会主义可能首先在少数甚至在单独一个资本主义国家内获得胜利。”③ 列宁指出: “世界历史发展的一般规律,不仅丝毫不排斥个别发展阶段在发展的形式或顺序上表现出特殊性,反而是以此为前提的。”④ 在列宁看来: “既然建立社会主义需要有一定的文化水平( 虽然谁也说不出这个一定的‘文化水平’究竟是什么样的,因为这在各个西欧国家都是不同的) ,我们为什么不能首先用革命手段取得达到这个一定水平的前提,然后在工农政权和苏维埃制度的基础上赶上别国人民呢?”① 所以,“具体的政治任务要在具体的环境中提出。一切都是相对的,一切都是流动的,一切都是变化的”②。在列宁的创新理论指引下,俄国取得了十月社会主义革命的胜利。

  但由于苏维埃共和国有机体是建立在经济文化落后的国家基础上,并不具备马克思恩格斯原先设想的社会主义必须建立在生产力高度发达的基础之上的条件。因此,从巩固苏维埃共和国有机体的目标出发,列宁在社会主义建设的实践中不断调整政策,把党和国家的工作重心逐步转移到国家经济建设上来。1921 年春天,随着国内战争的胜利结束,列宁毅然决然地改变“战时共产主义政策”,开始实施“新经济政策”,即采取迂回曲折的办法向社会主义过渡,并利用资本主义一切先进的文明成果来逐步恢复和发展国民经济,发展社会主义生产力。列宁说道, “在一个小农生产者占人口大多数的国家里,实行社会主义革命必须通过一系列特殊的过渡办法”③,即“不是直接进行社会主义建设,而是要在许多经济领域退向国家资本主义; 不是实行强攻,而是进行极其艰苦、困难和不愉快的长期围攻,伴以一连串的退却”④。列宁认为,国家资本主义在共产主义制度的领导下,通过限制、规范、引导可以为社会主义服务,这对当时的俄国而言是一种救星,一种历史的进步,也是过渡到社会主义的正确途径。从这个意义上说,列宁极力反对将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抽象地对立起来的思维方式,强调社会主义不是凭空产生的,它必须利用资本主义的全部历史遗产。因此,要推进苏维埃共和国有机体的发展,就必须利用租让制等国家资本主义形式,充分学习、吸收和借鉴资本主义一切先进的文明成果和历史遗产,以加速俄国社会主义建设,赶上并超过西方资本主义发达国家。列宁这种务实理性的思维方法和实事求是的工作态度突破了资本主义与社会主义两种意识形态的限制,是俄国十月革命胜利后针对苏维埃共和国有机体生产力落后的实际状况而提出的切实有效的策略。这一战略思想和实践也深深影响了后来以毛泽东为代表的中国共产党人在从事新民主主义经济建设过程中所采取的允许私人资本主义在不操纵国计民生的范围内获得有益发展,进而以利于社会生产力发展策略的制定。

  五、苏维埃共和国有机体的健康发展离不开阶级斗争和无产阶级专政

  在阶级社会里阶级和阶级斗争是一个客观存在,是社会生活的基本事实。列宁指出,马克思主义“提供了一条指导性的线索,使我们能在这种看来扑朔迷离、一团混乱的状态中发现规律性。这条线索就是阶级斗争的理论”⑤。那么,在无产阶级对资产阶级斗争取得胜利、建立了无产阶级专政苏维埃政权的情况下,是否还存在阶级斗争呢? 列宁认为,无产阶级专政不是阶级斗争的结束,而是阶级斗争在新形式中的继续。因此,在从资本主义向社会主义过渡的时期,必须要实行无产阶级专政: 一是革命政权的夺取并不意味着剥削者势力的完全覆灭,“他们在组织能力上和知识上的优势是不可能一下子被剥夺掉的,所以在一个相当长的期间,他们必然试图推翻他们所仇视的贫民政权”⑥。因而不无情镇压剥削者的反抗,便不能战胜和铲除资本主义。二是任何政治革命和社会革命,都会使社会内部的经济遭到很大破坏,甚至会使社会处于极不明确、极不稳定、极为混乱的状态,并且旧社会数量庞大的一切有害分子不甘心失败,他们会通过种种不法活动,使社会上的犯罪行为、流氓行为、收买、投机活动及各种坏事不断增多。要消除这种现象,就需要时间,需要铁的手腕,需要阶级斗争和无产阶级专政。列宁认为,以前历次革命的不幸就在于没有使革命的热情长久地保持下去以无情镇压一切剥削者和有害分子的颠覆活动,而这就需要无产阶级专政。正因为十月革命后苏维埃共和国有机体还面临着来自资产阶级和小资产阶级内外两个方面的夹击和进攻,所以解决这些问题仅仅依靠宣传教育还不够,还必须依靠强制,依靠阶级斗争,依靠无产阶级专政。

  列宁还通过对苏维埃共和国有机体过渡时期社会经济结构和阶级结构的分析,进一步阐述了无产阶级专政的必然性。他说,过渡时期的经济结构是生产资料公有制和生产资料私有制同时并存,前者尚未完全占据绝对优势,因此,“这个过渡时期不能不兼有这两种社会经济结构的特点或特性。这个过渡时期不能不是衰亡着的资本主义与生长着的共产主义彼此斗争的时期”①。与这一过渡时期资本主义、小商品经济和共产主义多种经济成分相适应,其政治上的社会基本力量就是资产阶级、小资产阶级( 特别是农民) 和无产阶级。其中,无产阶级作为统治阶级,掌握着国家政权,支配着已经公有化了的生产资料,镇压着剥削者的日益强烈的反抗; 此时,剥削者已被击溃,但还不可能一下子消失,他们在遭到失败后反抗的劲头会更加增长,反对无产阶级的斗争会更加残酷; 而农民也和任何小资产阶级一样,处于中间地位,摇摆不定、反复无常、犹疑不决。“这些都是阶级斗争的特殊任务,是无产阶级以前不曾提出也不可能提出的任务。”② 所以,在这个过渡时期阶级斗争是客观存在的,无产阶级专政是必然的。也就是说, “在无产阶级专政时代,阶级始终是存在的。阶级一消失,专政也就不需要了。没有无产阶级专政,阶级是不会消失的”③。不懂得这一点,就无法掌握马克思主义国家学说的实质。

  六、党的纲领是无产阶级政党这个有机体的旗帜和灵魂

  恩格斯曾指出,一个新的政党必须要有一个明确的积极的纲领,因为它“毕竟总是一面公开树立起来的旗帜,而外界就根据它来判断这个党”④。列宁从俄国实际出发,强调新型无产阶级政党是一个建立在先进科学理论基础上,拥有自己明确奋斗纲领的具有严密组织纪律的有机整体。他说:“一个政党如果没有纲领,就不可能成为政治上比较完整的、能够在事态发生任何转折时始终坚持自己路线的有机体。”⑤ 从这一思想出发,列宁始终坚持把新型无产阶级政党看作一个团结统一的有机体,而党的纲领就是这个有机体的旗帜与灵魂。

  一方面,无产阶级政党必须要确立自己的奋斗纲领,这是党的机体团结统一、奋勇前行的旗帜和基础。列宁非常重视无产阶级政党纲领的制定,认为党的纲领是维护党的机体团结统一、实现行动步调一致、进行斗争的旗帜,是制定党的正确的思想路线和政治路线的基础。列宁指出: “马克思也好,社会民主党的任何其他理论家或实际活动家也好,都不否认纲领对于政党的团结一致、始终一贯的活动的重要意义。”⑥ 因此,面对19 世纪末俄国工人运动的蓬勃发展,列宁强调要通过制定正确的党纲把具有分散性和自发性的工人运动组织起来、团结起来,为争取自身解放而斗争。同时,为了统一党内思想认识,消除当时俄国舆论对俄国社会民主党人的真正任务和活动方式所产生的严重误解,以及因这些误解而产生的社会民主党人内部的分歧与争论,列宁也认为必须制定党的共同纲领,以清楚地阐明俄国社会民主党有关运动的目的、当前任务及其策略等问题。1900 年8月,列宁针对俄国社会革命运动中存在的无政府状态、思想动摇和非马克思主义观点,在其撰写的《〈火星报〉编辑部声明》中明确指出,必须在马克思主义的统一旗帜下团结起来,“全力以赴地建立一个巩固的党”; 必须坚决反对各种非马克思主义观点,“用党的纲领来巩固思想一致”,“排除意见分歧和思想混乱”; 必须建立一个组织,专门负责各地区“运动中心的联络工作,完整地和及时地传递有关运动的消息”①,只有建立起这样的组织,党才能稳固地存在,才能成为真正的事实,才能把全国一切民主分子团结在自己的纲领旗帜下,形成强大的政治力量,以彻底战胜万恶的旧制度,完成历代先人未竟之事业。

  另一方面,无产阶级政党作为一个有机体,在制定纲领时必须把政治斗争和经济斗争有机结合起来,始终保持自己的独立性,反对任何派别活动。1898 年俄国社会民主工党宣告成立,但没有制定出党纲和党章,而此时列宁和其他许多马克思主义革命家也正遭流放,党缺乏一个坚强的领导核心,加上沙皇政府的镇压,使党的组织遭受严重打击,地方党组织中小组习气浓厚,组织严重涣散。这表明,俄国集中统一的无产阶级政党实际上并没有建立起来。正是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下,19 世纪90 年代中期出现的俄国经济派在党内一时占了优势,他们迷恋工人运动的自发性,满足于分散状态,醉心于经济斗争,忽视工人运动的政治任务,否认党的领导作用,致使党进入一个混乱、瓦解、动摇的危机时期。针对俄国社会民主工党的这一现实状况,列宁奋力撰写了《俄国社会民主党人抗议书》,深刻批驳经济派对西欧和俄国工人运动的错误分析以及由此提出的经济主义纲领,号召俄国社会民主党人同经济派的错误观点进行无情的斗争,强调无产阶级政党在进行革命斗争时必须把政治斗争和经济斗争结合起来,并且“当无产阶级没有政治自由或者政治权利受到限制的时候,始终必须把政治斗争提到首位”②。列宁指出,经济派把工人阶级的经济斗争同政治斗争割裂开来,企图使俄国工人阶级沿着最小的阻力局限于经济斗争,而让“自由主义反对派”去进行政治斗争,这就完全背弃了马克思主义,“俄国社会民主党实行这样的纲领,就等于政治上的自杀,就等于大大阻碍并降低俄国工人运动和俄国革命运动”③。同时,列宁强调,党内决不容许任何派别活动,对于各种错误主张和破坏党的统一的活动,必须坚决进行斗争,以维护党的坚强团结。他说,在俄共取得政权的条件下,“特别需要保持党的队伍的统一和团结”④,不仅要在形式上比过去团结一致,而且要使派别活动完全绝迹。只有这样,才能完成党所面临的巨大任务。为此,应当从保证党的团结统一是无产阶级专政取得胜利的前提这一观点出发,深入揭示任何派别活动的有害性与危险性,应当毫不留情地揭露一切敌人企图利用伪装的所谓新策略新手法以背离共产主义的倾向,进而防止其利用俄共内部的意见分歧来推进反革命。列宁要求党的代表大会责成中央委员会彻底消灭一切派别活动,同时采取一切手段并探索各种新的办法来反对官僚主义,扩大民主,检举、揭发和驱逐混进党内的反动分子。

  七、列宁社会有机体思想的当代意义

  列宁的社会有机体思想与马克思社会有机体理论一脉相承,是列宁在探索俄国革命道路和经济文化落后的国家如何建设社会主义的历史实践中形成和发展起来的。这一理论创新成果系统阐述了关于社会有机体生存和发展的一般规律和特殊规律,特别是他对具体历史语境下走具有俄国民族特色的革命和社会主义建设之路的理论探索、实践创新和历史经验,以及蕴含在其中深刻的历史辩证法思想,大大丰富了马克思主义创始人关于社会有机体理论的思想宝库,为我们在新时代坚持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提供了重要启示。

  第一,必须从变化了的具体条件和实际出发,深化对人类社会有机体发展的一般规律与特殊规律的研究,不断发展21 世纪马克思主义和当代中国马克思主义。

  列宁认为,社会有机体的运动发展既是一个具有一般规律的客观历史过程,又依据具体历史环境和时代条件变化而不断发展变化,具有特殊性。这告诉我们,一方面要继续深化对人类社会有机体发展一般规律的研究,特别是对当代资本主义发展历史规律的研究,对事关人类命运共同体未来发展方向和前途问题给出具有说服力的当代中国马克思主义答案,从世界历史的视野开辟21 世纪马克思主义发展的新境界。不能因为当代资本主义发展的新变化( 其实本质并没有改变) 和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在特定时代条件下得出的“个别结论”不符合变化了的时代发展,就轻易否定马克思主义,认为时代不同了,马克思主义已经“过时了”,进而反对马克思主义的指导地位。事实上,马克思主义是揭示人类社会有机体发展一般规律和未来社会发展方向的科学真理,而不是关于哪一门具体科学的理论或专门知识,它提供给我们的是正确的世界观和方法论,是科学的行动指南。如果因其“个别论断”不适用于后来形势的发展而认为整个马克思主义就“过时了”,这就犯了把个别等同于一般、特殊等同于普遍的错误,将陷入教条主义的泥潭。另一方面,要始终把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看作处在不断变化发展中的活的机体,继续深化对社会主义发展规律的研究,为人类对美好社会制度的追求提供“中国方案”、贡献“中国智慧”。20 世纪的中国跨越资本主义卡夫丁峡谷,从新民主主义走上社会主义,既是历史的必然,又是中国人民的自觉选择,生动体现了客观规律的决定性与人的活动的主观能动性的统一。而改革开放40 年来取得的历史性巨大成就,足以证明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发展道路是正确的。因此,新时代坚持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必须从我国的具体国情出发,不拘泥于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针对具体历史条件的个别结论和论断。

  第二,必须正确认识和处理社会主义社会有机体的阶级斗争和无产阶级专政,打赢具有许多新的历史特点的伟大斗争。

  列宁从维护苏维埃共和国有机体健康发展的实际出发,强调社会主义制度的建立不是阶级斗争的结束,而是阶级斗争在新形势中的继续,这为我们从理论与实践上深刻认识社会主义社会有机体还长期存在着阶级、阶级斗争和无产阶级专政提供了重要的理论指导。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我们党在不同历史阶段对阶级和阶级斗争问题始终保持清醒的认识,邓小平指出: “社会主义社会中的阶级斗争是一个客观存在,不应该缩小,也不应该夸大。实践证明,无论缩小或者夸大,两者都要犯严重的错误。”① 习近平强调,必须坚持马克思主义政治立场。马克思主义政治立场,首先是阶级立场,进行阶级分析。有人说这已经落后于时代了,这种观点是不对的。我们说阶级斗争已经不再是我国社会的主要矛盾,并不是说阶级斗争在一定范围内不存在了,在国际大范围中也不存在了。改革开放以来,我们党在这个问题上的认识一直是明确的。”① 当前国际国内形势纷繁复杂,意识形态斗争愈演愈烈。国际上,我们面对敌对势力的分化、西化战略和“颜色革命”的严峻形势,西方国家的民主输出和文化霸权严重威胁着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确立,他们利用其掌握的一切舆论工具不断对我国进行意识形态渗透,妄图“唱衰”中国。在国内,一些别有用心的人以“反思改革”为名,与境外敌对势力遥相呼应,竭力否定、诋毁和攻击党的领导与社会主义制度。这实际上是新的历史条件下阶级斗争在一定范围内存在的一种具体表现形式。因此,我们必须运用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的阶级斗争理论和分析方法,正确认识和处理社会主义社会在一定范围内客观存在的阶级斗争问题,既要坚定不移地坚持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反对阶级斗争扩大化; 又要在实践中旗帜鲜明地讲政治,坚定维护党的集中统一领导,对敌视社会主义分子在意识形态领域进行的各种破坏颠覆活动始终保持高度的警惕和进行有效的斗争,反对“阶级斗争熄灭论”的错误观点,坚决打赢这场具有许多新的历史特点的伟大斗争。

  第三,必须在党的纲领指引下,高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旗帜,坚持社会主义改革方向,始终保持执政党有机整体的团结统一。

  当前,国际国内形势错综复杂,总有一些人希望中国共产党改换纲领和旗帜,达到“不战而胜”的目的。对此,我们必须保持清醒的认识。因为,党的纲领关系着党举什么旗、走什么路、肩负怎样的历史使命、实现怎样的奋斗目标的问题,这些都是事关党和国家民族命运前途的大问题。在这个大问题上,习近平反复强调,我们必须高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旗帜,坚持社会主义改革方向,他说: “我们的改革是有方向、有立场、有原则的。我们当然要高举旗帜,但我们的改革是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上不断前进的改革,既不走封闭僵化的老路,也不走改旗易帜的邪路。”② 这是当代中国共产党人对世界发出的庄严宣誓,也是新时代对党的纲领和旗帜的坚守和承诺。同时,党的纲领还是维护党的有机整体团结统一、进行斗争的旗帜。这就是说,要保持党的机体的团结统一,一方面,要坚持党的纲领的旗帜指引,只有这样,才能号召亿万民众团结在党的周围,统一思想、激励斗志,进而保证党在新的历史条件下进行伟大斗争时保持看齐意识,步调一致。如果动摇、丢掉或是抛弃了这面旗帜,党就会失去人民的支持、拥护和爱戴,党前进的依靠力量也将随之消失,党的前途和命运也就陷于危险的境地。另一方面,要以党的纲领为标尺,全面从严治党,确保党的机体的先进性和纯洁性。因为党的纲领体现了党的发展水平,也反映了党的政治成熟度。当前,社会各种利益诱惑纷至沓来,各种复杂思想观念多元多变,个人主义、自由主义、享乐主义盛行蔓延,严重危害了党的机体的先进性、纯洁性。因此,为了维护党的机体的先进性和纯洁性,就必须以党的纲领为旗帜、为标尺,坚定理想信念,坚决防止和反对宗派主义、圈子文化、码头文化,反对搞两面派、做两面人,以维护党中央权威和集中统一领导,为决胜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夺取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胜利提供政治保证。

 

 

 

(文章来源:《马克思主义研究》,2018年02期。作者:周建超,扬州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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