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权的确立离不开话语主体(谁在说)、话语主题(说什么)、话语载体(通过什么说)、话语效果(说得怎样)等要素的相互配合，它们相互支撑并形成合力是建构话语权的关键所在。改革开放40年的历史进程中，由社会转型带来的社会阶层分化，使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整合多样化社会思想、凝聚社会共识的难度逐渐加大;社会利益格局的分化使传统价值观遭到解构，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的权威性和主导地位受到冲击和挑战;互联网技术的快速发展使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的传播媒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一系列深刻变化促使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话语权发生了历史性变革。
一、改革开放40年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话语权的演进历程改革开放40年来，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话语权在各时期的差异性特征，主要体现为话语主体的变迁、话语主题的调试、话语载体的变革、话语效果的差异等方面，根据这些差异性特征可以将演进历程划分为四个阶段。
(一)恢复重构阶段(1978—1988年)
随着经济建设的逐渐展开，思想文化领域不断解放，并对一些深层次的思想认识问题进行全面思考和深刻总结，摆在党和人民面前的一项重要工作就是如何评价“文革”以及新中国成立以来的一系列重要历史问题。“文革”结束后，针对“两个凡是”的错误观点，全社会开展了轰轰烈烈的思想解放运动。《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的发表，在全国掀起了关于真理标准的大讨论，揭示了“两个凡是”的错误实质，将思想解放运动推向高潮，重新恢复和确立了马克思主义的正确观点。一些人借着反思“文革”的机会，开始全盘否定毛泽东、否定毛泽东思想，进而否定党的领导，要求中国共产党放弃执政地位，资产阶级自由化思潮开始泛滥。一些推崇西方价值观和社会制度的思想观点通过报刊、书籍、影视作品等途径传播开来，在一定程度上误导了广大群众。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重新确立了解放思想、实事求是的思想路线，为打破人们的思想禁锢、进行拨乱反正发挥了关键作用;在党的理论工作务虚会上，邓小平明确提出了四项基本原则，强调必须坚持党的领导、坚持社会主义制度，旗帜鲜明地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思潮。邓小平指出:“对毛泽东同志的评价，对毛泽东思想的阐述，不是仅仅涉及毛泽东同志个人的问题，这同我们党、我们国家的整个历史是分不开的，要看到这个全局。”党的十一届六中全会通过的《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深刻总结了新中国成立以来的一系列重大历史问题，客观评价了毛泽东和毛泽东思想，将毛泽东的历史功绩与晚年的错误区别开来，充分肯定了毛泽东对中国革命和社会主义建设的历史功绩。在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方面，党的十二大提出了“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的全新命题，党的十三大提出了党在初级阶段“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的基本路线。这一时期，党和国家领导人发表一系列重要讲话，党报党刊、杂志、书籍等媒介发表一系列旗帜鲜明的观点，逐渐恢复了马克思主义的正确指导作用，解放了被禁锢多年的思想，将注意力转移到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上来，使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话语权得到恢复和重构。
(二)捍卫巩固阶段(1989—2002年)
20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发生了苏东剧变，国际共产主义运动遭受严重挫折，马克思主义、社会主义遭遇到前所未有的危机和挑战，国际社会趁机渲染“社会主义失败论”“马克思主义过时论”“历史终结论”，将所有矛头都对准马克思主义、社会主义制度。在国内，改革开放已走过了十余年，一方面，经济建设取得了一定的成就，但各方面的社会问题也逐渐暴露出来，传统的价值观念被解构，人们的思想观念、道德规范、价值取向出现一系列偏差;另一方面，社会中也出现了指责和否定改革开放的声音，将出现的问题和困难归咎于改革开放的方针政策，一时间姓“社”与姓“资”的争论甚嚣尘上。为了坚定马克思主义理想信念，继续坚持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1992年初，邓小平发表了著名的“南方谈话”，深刻阐述了社会主义制度的科学性与合理性，坚定了人们对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信心和信念;“南方谈话”对“公”与“私”、“社”与“资”的问题作出明确回答，逐渐澄清了人们的思想认识，坚定了改革开放的方针政策，对于巩固党的执政地位，坚定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发挥了关键作用。江泽民同志高度评价了邓小平对开创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所作出的突出贡献，明确提出邓小平理论是我们党必须长期坚持的指导思想，使党的指导思想得到进一步丰富和发展。面对世情、国情、党情的深刻变化，以江泽民同志为核心的党的第三代中央领导集体深刻回答了“建设什么样的党、怎样建设党”的问题，形成了“三个代表”重要思想，使党的指导思想实现了与时俱进，并将党的事业顺利推向21世纪。这一时期，领导人发表的重要讲话，澄清了人们的思想认识，教育和引导了广大人民，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话语权得到捍卫和巩固。
(三)推进发展阶段(2003—2012年)
进入21世纪，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快速发展时期，到2010年已经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中国的国际地位和人们的生活水平都得到了极大的改进和提升。然而，在经济社会快速发展的同时，出现了收入差距扩大、思想道德滑坡、官员贪污腐化等严峻的社会问题，在反思和解决突出的社会问题的过程中，来自国内外的“左”与右的争论使得思想文化领域的矛盾愈发复杂尖锐。与此同时，国际上针对中国的快速发展以及出现的社会问题接连抛出了“中国威胁论”“中国傲慢论”“中国责任论”“中国崩溃论”等唱衰或“捧杀”中国的声音。国内外各种带有明显政治意图的错误思想交织在一起，以“普世价值”“历史虚无主义”“新自由主义”等为代表的一系列错误社会思潮迅速蔓延。对此，胡锦涛指出:“必须清醒看到意识形态领域并不平静，各种非马克思主义思潮有所滋长，思想理论领域里噪音杂音时有出现。”这些错误思潮的传播严重干扰了人们的思想观念、价值取向、理想信念，也威胁到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话语权。为了坚持马克思主义在意识形态领域的指导地位，巩固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话语权，2004年，中共中央下发《中共中央关于进一步繁荣发展哲学社会科学的意见》，明确提出实施马克思主义理论研究和建设工程，要求把马克思主义在中国发展的最新理论成果贯穿到哲学社会科学的学科建设、教材建设中，进一步加强马克思主义理论队伍建设。根据中央批准的总体规划，马克思主义理论研究和建设工程将有计划地组织编写140种左右高校哲学社会科学重点教材，基本覆盖哲学社会科学主要学科专业领域。2005年，中央决定设立马克思主义理论一级学科，下设五个二级学科(后增至七个)，同年，中国社会科学院马克思主义研究院成立，全国高校陆续成立了马克思主义学院。2006年，党中央提出建设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的重大命题和战略任务，坚持以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引领多样化社会思潮发展，进一步推动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话语的创新。这一时期，以胡锦涛同志为代表的中国共产党人对“实现什么样的发展，怎样发展”这一问题作出了明确回答，形成了科学发展观，继续推动党的指导思想与时俱进，也进一步深化了对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认识。面对各种错误社会思潮的蔓延，一批立场坚定、理论功底扎实的马克思主义理论专家和学者发表了一系列重要理论文章揭示和批判错误社会思潮的本质，对澄清错误认识、教育引导群众发挥了关键作用。与此同时，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的传播载体也发生了历史性变革，实现了传统媒体与新兴媒体的融合发展，原有的党报党刊、书籍、杂志、广播、电视等传统媒体在传播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方面的作用不可替代，新兴的网络传媒也开始成为拉近民众与主流意识形态关系的重要媒介，其传播作用不容小视。
(四)稳步提升阶段(2013年至今)
党的十八大以来，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新时代，党和国家的各项事业取得历史性成就，形成了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使党的指导思想进一步得到丰富和发展，为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发展提供了行动指南。这一时期，主流意识形态深入人心，马克思主义在意识形态领域的指导地位更加鲜明，主流价值观念得到广泛弘扬，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话语权得到稳步提升。习近平总书记明确提出“意识形态工作是党的一项极端重要的工作”，他先后主持召开全国宣传思想工作会议、网络安全和信息化工作会议、全国文艺工作座谈会、全国哲学社会科学工作座谈会、全国党校工作会议、全国新闻舆论工作会议、全国高校思想政治工作会议等意识形态重点领域工作会议。这一系列会议对意识形态工作进行的新的重要定位以及对意识形态重点领域工作进行的顶层设计为党的意识形态建设打开了新局面;提出的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使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有了全新的话语表达形式，极大地调动了人们共同投入民族复兴伟业的积极性;凝练并概括出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使主流价值观念深入人心;在发展对外关系的过程中，提出了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主张，通过理念创新、话语创新增强了国际话语权。同时，为了进一步破解西方话语霸权，解决被动“挨骂”的问题，对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进行了话语创新、理论创新、传播创新等尝试，将中国的发展优势转化为话语优势，逐渐改变“有理说不出”的尴尬境遇。这一时期，新媒体得到快速发展，微博、微信等网络传媒对拉近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与普通民众的心理距离发挥了重要作用，广大民众也自觉地参与到传播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的队伍中来，带有正能量的人和事得到广泛弘扬。党的十八大以来，为巩固和提升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话语权，党的主要领导人、相关专家学者、普通群众都作出巨大的努力，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正在被越来越多的人接受和认同，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话语权正在稳步提升。
二、改革开放40年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话语权的演变特征40年来，纵向来看，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话语权呈现出螺旋上升的变化特点，即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话语权虽然受到来自各方的挑战，但总体上保持提升态势;横向来看，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在与多样化的社会思潮交流碰撞中遇到的话语挑战和话语陷阱愈发复杂，提升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话语权的难度在加大。具体来看，主要包括以下四个方面的特征。
(一)话语主体由官方一元主导向民众多元参与转变
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在生成、传播的过程中往往是以党的主要领导人、党组织、宣传思想工作者、教育理论工作者为重要主体，带有鲜明的官方色彩，这对推动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的理论创新、树立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话语权威具有重要意义。改革开放初期，党的主要领导人、思想理论工作者对打破人们原有的思想禁锢、澄清一系列错误认识、科学理解并把握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的精神实质发挥了关键作用，在这一过程中逐渐重塑了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话语权。其中，邓小平、江泽民、胡锦涛、习近平等党和国家的主要领导人为坚持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提出了一系列有代表性的思想理论，不断推进党的指导思想的与时俱进。通过党和国家的主要领导人、思想理论工作者来打造主流意识形态的话语权威是世界各国的普遍做法，也是有效确立主流意识形态话语权的必然选择。随着时代的发展，对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的宣传、阐释、解读、传播不仅是党的主要领导人以及专家学者的工作，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话语主体开始由官方一元主导向普通民众多元参与转变，由“精英”主导话语向“普通民众”的参与式话语转变。尤其是随着互联网技术的快速发展，新媒体日益走近普通民众的生活，人们不再是单纯的思想、理论的受众，同时也是思想的阐释者、传播者，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同样可以通过普通民众得到广泛宣传。党的十八大以来，习近平总书记为加强和改进党的意识形态工作提出了一系列新理念、新思想、新战略，人民群众备受鼓舞，自觉参与到党的意识形态工作中来。一些红色“大V”、传播正能量的“意见领袖”、博主和微信公众号等对思想文化领域尤其是意识形态领域的突出问题纷纷发表自己的观点。这些观点和主张通过网络新媒体得到快速传播，扩大了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的话语影响力，捍卫了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的话语权。同时，民众的广泛参与极大地推动了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的创新发展，为建构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话语权提供了全新思路。
(二)话语主题实现内容上的契合性与形式上的亲民性的双重转型
改革开放40年来，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的话语主题在内容上实现了“革命话语—建设话语—改革话语”的范式转型，这种转型是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在内容上契合经济社会发展需要的必然选择和必然要求。改革开放初期，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在内容上还带有一定的“革命话语”色彩，强烈的“革命型”话语使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脱离人民群众。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拉开了改革开放的序幕，加快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逐步成为全党和全国人民的强烈共识，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在话语主题上要发挥为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作论证的功能，服务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需要。邓小平提出:“在意识形态领域中，同各种妨害四个现代化的思想习惯进行长期的、有效的斗争。”这一时期，“改革开放”“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等一系列围绕建设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话语涌现出来，推动了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理论的创新发展。随着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实践的深入推进，原有体制机制的弊端逐渐显现，并日益成为发展的障碍，“改革”也逐渐成为一项重要的战略任务。党的十八大以来，全面深化改革已经成为全党的重要任务，成为推动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发展的强大动力。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在话语主题方面也及时作出调整，“全面深化改革”“改革只有进行时、没有完成时”等发人深省的“改革型”话语不断涌现。改革开放40年来，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在话语表达形式上也发生了深刻变革，话语叙事由文本式叙事向生活化叙事转换，使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话语方式更加契合群众的认知习惯，这种转型使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带有鲜明的亲民性特质。改革开放初期，在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话语传播上还局限于单纯的文本叙述方式，枯燥的语言、晦涩的理论，很难有效打动群众。随着时代的发展，人们对主流意识形态的认知和理解更倾向于生活化的叙事方式、更加亲民的话语表达形式，能否采用契合群众需要的话语形式传播主流意识形态成为构建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话语权的重要议题。近年来，为了适应人们认知习惯的改变，尤其是拉近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与群众的心理距离，重塑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的公信力，主流意识形态的话语方式实现了创新性发展，出现了众多传播正能量的微信公众号、影视作品、卡通动画、电视宣讲节目，以“接地气”的话语形式传播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为提升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话语权发挥了重要作用。
(三)话语载体由传统媒介的单一模式向传统媒介与现代传媒共同发力转换
强有力的传播媒介是实现意识形态话语权的必要条件，良好的话语传播载体对于推动主流意识形态的大众认同、凝聚意识形态共识具有重要意义。改革开放以来，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话语的传播载体也发生了深刻变迁，这是传播媒介变革推动的结果，也是加强主流意识形态建设、巩固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话语权的必然要求。改革开放初期，广播电视、报刊、书籍等传统媒介在传播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方面的作用不可替代，在宣传新时期党的方针政策尤其是改革开放的重大方针举措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然而，随着科学技术的快速发展，信息传媒领域发生深刻革命，尤其是20世纪末互联网技术的兴起，使人们获得信息的手段和途径不再局限于传统传媒，新媒体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出来，为互通信息、交流思想提供了重要平台。近年来，网络新媒体已经成为主流意识形态传播的重要媒介，为传播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话语，增强其影响力、凝聚力、引领力发挥了重要作用。意识形态话语载体的变迁要求我们继
续秉持改革创新的时代精神，正如习近平总书记提出的:“要加强传播手段和话语方式创新，让党的创新理论‘飞入寻常百姓家’。”网络新媒体的出现推动了主流意识形态话语载体范围的扩大、意识形态话语场域的拓宽以及话语传播由线性向非线性的转换，一些积极向上的正能量得到广泛传播和弘扬。然而，一些与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相悖甚至极端错误的思想观念也借助新媒体得到广泛传播，对一些缺乏理论认识、不明真相的群众产生了一定的消极影响。21世纪以来，一些重大意识形态问题或事件往往都是通过新媒体得到传播和扩散，一些错误思潮也借助网络传媒得到快速发展，能否掌握网络新媒体的领导权、管理权、话语权，直接关系到国家的意识形态安全。随着微博、微信、网络论坛、微视频等自媒体的快速发展，能否巩固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话语权已不仅仅是传统媒介的责任，也是新媒体应该承担的社会责任。
（作者：肖唤元，扬州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博士后。戴玉琴，扬州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文章转自《当代世界与社会主义》2019年第1期。）
